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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理、地图、山水:中国美学空间呈现模式的递进

2020-05-25

2020年5月22日下午2时,学者刘成纪应邀为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师生带来题为“地理、地图、山水:中国美学空间呈现模式的递进”的讲座。此次讲座由人文学院李俊教授主持。讲座伊始,刘成纪教授表示,这堂讲座的目的,是希望借助地理、地图和山水画的关联讨论自然认知的审美化进程,并讲述如何在地理、地图和山水的连续性中定义山水画,为这门所谓的“心灵艺术”重建地理和图像基础,还原其为从地理、地图出发的山水画。

第一部分:中国美学视野下的传统地理

刘成纪教授从西方哲学切入,提出地理作为美学问题的依据。他提到康德带来的哲学转向:知识的有效性被严格限定在知性经验的范围内。关于真理,传统认识上的“人的认识必须符合对象”让位于“对象必须符合人的认识”。我们能做的只是将人的感性经验当成事物的属性。认识论的审美化为把地理作为美学问题的研究对象提供了理论依据。

接下来,刘成纪教授开始对中国古代审美思维对于空间和地理形态的构建展开详细论述。地理作为人赖以生存的自然空间,在人的认识能力比较低下的古代,在人们的认知层面被审美化了。譬如:古人天圆地方的认知,是作为观察主体的人以自我为中心构建的空间之方圆,并以此为自然界给予秩序。加之复杂化的、日益精密的审美要素组入,形成了教授所说的,“盛宴式的地理学”,一个琳琅满目的圆形世界,一个既是秩序的,又是审美的,存在于中国人认知中的世界。

所谓天圆地方,基本可视为由五座山岳支撑起的四平八稳的同心圆或同心方结构。但在实际生活中,人们对于自然山川的实际观察却与这种哲学预设存在矛盾之处。因此,中国古人会通过对哲学范本进行理论修复、用哲学范本规范社会实践,在变通中维系经典的神圣性。

刘成纪教授继而从“地理决定论”的思想入手,阐述了中国传统农业社会认为土地是有生殖力的、不同属性的土壤和水文条件会培育出不同的民性的观点。

此外,刘成纪教授带领我们考察了侧重将自然地理作为审美对象的景观地理学。到隋唐时期,游记类作品的出现使得人对地理外部的认知和审美问题最终融为了一体,地理学最大限度呈现出审美因素。郦道元的《水经注》和柳宗元、袁宏道的山水游记等等,都具有地理学文本和美学文本的双重性质。

    第二部分:中国美学视野下的传统地图

刘成纪教授首先了辨析地理和地图之间的关系,提出地图来自于人对于地形地貌的模仿。而对象一旦诉诸模仿,肯定不是事物本身。这种缝隙的存在,也让我们认识地图从认知向审美的递进提供了契机。八卦图示和圆方观念包含着中国人对于天地的整体看法,天地合图和八卦图像是中国地图的原型图像或者祖型,对于后世地图制作产生了极大的影响。譬如《山海经》中的中国地图就受到了圆方观念的影响。

《山海经》中的中国地图

八卦图示在地图中的体现

接下来,刘成纪教授举了夏禹铸九鼎、秦始皇写放六国宫城、长沙马王堆《地形图》、《静江府城池图》几个例子说明,古代的地图既担负着认知功能,又注重人文、美学价值的体现。

魏晋之后,制图“六体”被提出,似乎绘画与地图的分野时代应当到来,但是地图对于绘画技法的借用却越来越深入。地图的山水化全面主宰了隋唐以降中国地图绘制的方向。

既是地图,又具有山水画特色

而中国历史上出现地图山水画的现象有因可循。一是因为制图和绘画在工具、颜料、技法上几乎无差异;二是传统的地图制作大多由画家兼职或者直接由画工完成;第三,绘画对于地图的介入有助于增强其可识别性、可观赏性。

    第三部分:地理、地图向山水艺术的浮现

刘成纪教授提到,当代人提起山水画,总会误解其为“纯粹的心灵的艺术”。但实际上,中国传统山水画固然为个体化的心灵提供了寄托,但在根本意义上奠基于农耕文明,以艺术方式表达了对土地和自然的礼赞。

“山水”将极高耸和极低下、极坚硬和极柔弱、极静穆和极运动的两种自然现象并列,实现了对无限多样的自然现象的同类合并,从而代指整个自然界。

山水艺术的基本价值指向,一是从表象性的山水出发,回复到它的自然本源,表达对土地生殖力的敬慕、对地理山川的礼赞;二是内化为心灵,使山水成为人的主体精神的映像形式。而前者是本原性的,后者是次生性的。

中国古代对王朝的赞叹亦是对山水的赞叹。例如,班固在《两都赋》中,以“润色鸿图”为赋定位,看似将赋的价值限定在了为封建王朝服务的范围内,但在传统中国“朕即天下”的背景下,诗词歌赋对帝王鸿业的咏叹与其对国家地理山川的赞美是一致的。

另外,唐宋时期,中国山水化由泛自然(注重描摹自然之景)趋向本质主义(注重体现自然景物的本质),使得画中山水对于地理山水的实指功能弱化。明晚期之后,出现的心灵主义山水观进一步促进了山水画和实体地理的疏离。当山水化摆脱对地理的依附成为独立的艺术时,地图则日益山水化强化了对绘画的参与和加入。

山水化的地图

最后,刘教授总结:现代形态的自然人文科学,是建立在知识严格划界的基础之上的。而人对于世界的经验往往又是整体性的。一切经验均是带有审美性质的经验,人的审美经验存在于整体经验之中,无法切割。这意味着,美学研究的对象可以、并且应当是多元化的。

山水画研究,不宜从对地图和地理的研究中孤立出来,而应当视作一个连续的系统。这种连续性既表现在从地理、地图向山水的顺向生成,也包括以山水为本位形成的对地理摹写和地理经验的逆向建构。地理、地图、山水画三者之间具有互成性。譬如,在现实生活中,“江山如画”是山水艺术以意象形式重构了人们对于山水的认识;中国古代地图的审美化,无疑也受到了山水画的反向影响。此外,对于自然山川的赞美是山水艺术的基本价值取向。我们可以将山水画分为帝国山水和文人山水两大类。前者趋于写实,后者趋于写意;前者是再现性的,后者是表现性的;前者在风格上趋于刚健,有更多天下家国意识,后者则趋于柔美,是怡情适性之对象。元代以后,帝国山水看似失去了和文人山水对峙的实力,但是地图的加入在两者之间再造了平衡,使其能和文人山水分礼抗庭。

本场讲座内容极其丰富,高潮迭起、精彩连连,体现出刘成纪教授扎实的学养和广阔的研究视野。在讲座后,刘教授又针对师生提出的问题,做了数十分钟的互动交流。在整场讲座中,会议室容量始终保持300人的上限,现场氛围十分热烈,许多同学都表示意犹未尽。下午五时,讲座在师生们的掌声中圆满落下帷幕。

嘉宾简介:

刘成纪:北京师范大学哲学系教授,博士生导师。代表著作有《自然美的哲学基础》《形而下的不朽——汉代身体美学考论》。